未竟之路

在讀文字，讀到一首名詩，佛羅斯特的｛The Road Not Taken｝。
似曾相識。不才翻譯，免了錯譯之累，也可以抒發詩帶給我的滿溢之情。

黃葉林中，分叉出兩條路徑
只可惜我不能踏勘在兩條路上
孑然旅人，站著很久、很久
只有盡眺其中一條路
至它蜿蜒入林下消失

我走上另一條路，都一樣美好
也許因為有更好的理由
它野草繁茂，喜見人跡
其實兩條路的過況
踏痕也真差不多

那早上兩條路相稱躺著
葉上沒有腳踏痕跡
是的，我已把第一條路留予他朝！
然而我知道此路接彼路
我又應否回頭

很久很久之後在某處
我應會嘆息：
黃葉林中，分叉出兩條路徑，而我－－
我走上了少人走過的路
這使一切都多麼的不同

也許還沒夠足夠的老大，只是小時候起就愛想：魚與熊掌兼得該多好。年稚時作出的選擇可以也易於更正，可以選擇的路途也已經被父母還是教育所局限。但是長大以後，天空海闊，世間阡陌縱橫，我們面對那麼多的幽徑，偏偏身在林中深處，不知所往不知以後的光景。好多景色我都向往，好多個終點我都想到達，但也只有一雙腿。遑論是否歧途，有些路只能一直走下去，有些路在你回頭的時候已經消失了。

是的，為什麼總在看不到結果下作出選擇？路徑可能崎嶇，或者走到好遠才發覺此路不通。「einmal ist keinmal。這是一個德國諺語，什麼說一次不算數，一次就是從來沒有。」米蘭昆德拉寫過，「只能活一次，就和根本沒有活過一樣。」如果生命可以預演，在嘗試不同的路道才安然走向自己想到達的終點，並免卻曾經的傷害和失望，生命會不會更充滿芬芳呢？

這首詩似曾相識，原來在讀劉小楓時就讀過了：
「踏勘路徑不可能重複，外在時間不可逆轉…要是我們事先就知道該走哪一條路，哪一條小徑該有多麼好！既不可能踏勘兩彎小徑，也不可能在小徑的路口徘徊，偶然漂浮的浮萍般的身心是必得要奉獻的。要避免誤入歧途，就要超越。超越什麼，人生中的淒迷和狂妄。由於人進入世界浮生就是迷路，唯有超越能引領人的奉獻。」

哪裡充滿淒迷和狂妄？世俗。無法超越所謂的普世價值，就是無法脫離迷路。普世價值不就是枷鎖了嗎，它告訴你什麼是康莊大道、什麼是歧途、哪裡才是唯一的出口。明明在路上，卻感到迷茫，正是因為身在一條不屬於自己的路上。只有還有勇氣的靈魂才得以超越世俗，從以超越迷途的自己，再走下去。

回頭或許太難，有的路已不復存在，但是否只剩下慨嘆和麻木地跟別人走？

我已經忘了到底是自己寫過還是昆德拉寫過： 「一次就是從來沒有 」的後面其實是「一次就是永遠」。生命只有一次，我寧願在一條自己選擇的路上死去，因為一路以來的腳印就是我來過的憑證。我也更願意「走上了少人走過的路｜這使一切都多麼的不同」。一切的不同可能來自於困頓和苦難，但我知道也會有與別不同的甜美和快樂。人生路上的芬芳本就不是終點本身，而是途經的每一朵野花、每一個風景；更少人走過的路，風光也是不是會更獨特？如果一次就是永遠的話，那我想讓生命成為獨一無二的美麗。

很久很久之後在某處，
我應會嘆息：
黃葉林中，分叉出兩條路徑，而我－－
我走上了少人走過的路。
這使我的一切都多麼的不同。

samping♥ my way