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4月8日 星期六

無辜負疚—記敘利亞4月7日化武襲擊

還是稚氣。

剛從一個盡興熱情的派對回家。還未來得及細味與那些年輕美麗的少男少女唱歌跳舞,打開facebook便是美國狂瀉59枚戰斧巡航導彈,報復日前敘利亞政府向反抗軍化武攻擊的消息。

我幾乎已經忘記了,下午看到孩子遺體並排的錄像。那一刻我甚至沒有想到他們已經死去:圓大的雙眼還是睜開,直到幾秒間他們動也不動,才發覺我在看著一個如此慘不忍睹的畫面。

 這個下午心情沉重。作為一個現代城市人,選擇去忘記這件事的方法實在有太多,我們精於此道。「沉淪於麻木,麻木於沉淪」,只有殺到埋身、只有盡在眼前的畫面,我們才會看見世間的真實和人性;恰巧城市生活就是要隔絕這些真實,而築出只有享樂和美好的舒適圈。在那些孩子吸入毒氣死去的同時,我們還在咖啡廳放鬆讀書、還在討論生與死的哲學、還在懊惱今晚的節目。然後,又一枚飛彈在有些人的頭上掠過。 

邀請我到派對的,是一班西班牙的好朋友。他們都20歲左右,男孩子都高大俊美、女孩子婀娜美麗、都有一雙雙圓大精靈的眼睛。幾個男孩子都會彈結他,女孩子在唱歌跳舞——這才是20歲的孩子應該做的事。但你打開敘利亞內戰的紀錄片,20歲的平民男生提槍開火,毫無防護裝備,下一秒不走運就要說再見。他還是有那雙張得大大的眼睛。只是他所看到的畫面,跟我們看到的是完全的兩個世界。 

兩個世界?不,這一天的敘利亞不是什麼平行時空,它是真實的,在我踏在這片土地的另一個角落。那些小孩真實的被殺死,他們並沒有做過任何的錯事、傷害過任人,也再沒有可能做任何事。沒有罪過的無辜,就僅僅為了愚蠢的權力鬥爭而死去……

犯罪的人必須接受懲罰。但當我再看到孩童屍體,我問自己,那我呢?我是否就可以繼續這樣生活下去?

上一篇{奧斯維辛以後}:活著的和將要活著的人的生存是負疚的:他們並不是罪惡的製造者,卻無辜負疚,僅僅是因為他們生存下來而必須對死去的人抱有歉疚。

那些死去孩子的父母?死去父母的孩子?丈夫、妻子?兄弟姐妹?朋友?所有他們重視的人?他們應該怎樣活下去?

而面對種種人為制造的苦難中死去的無辜,所有在世活著的人都永遠懷有虧欠。我們並不是罪惡的制造者,但同一時間我們沒有阻止這種罪惡發生、容許了這種罪惡在我們活著的世界發生:我們同樣是無辜的,無辜地背負了對死難者的歉疚。

……我還活著,他們卻死了,而且那麼年輕,比我年輕…… 

那就是我痛恨遺忘的原因,人們忘記奧斯維辛、忘記戰爭、忘記種種苦難記憶,不停去重複同樣的錯誤。到底還要失去多少重要的生命,世間才會充滿溫柔和理解,而不是戰爭和苦難?

我不抱希望。

敘利亞內戰故事:Syria's civil war explained from the beginning

敘利亞化武攻擊報導:看不見的毒氣煉獄 (內有極不安畫面,請斟酌閱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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