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看到一張很有趣的圖,這樣寫著:「我是個不死之身!證據是自從我生下來,從來沒有死過。」
如果你覺得可笑的原因是因為反智,那我告訴你,年輕的自己可能真的是這樣想。
我曾經真的覺得自己是不會死去的。現在回想:怎麼可能呢,我也經歷過所愛去世。目睹曾經帶你無比溫暖的身體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,跟周圍的一切都一樣冰冷。生與死的分別原來是那麼簡單,再也不會睜開的雙眸就是最簡潔有力的證明。
事實是殘酷的:我天真的以為生活是會日復一日一樣的過著,擁有的不會流逝,擁有的只會愈來愈多。所以甚至婆婆在老人院連我都認不出來,我一面流淚一面喝酒,想的是怎樣把他從那裡拯救出來,然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……我把這個美夢寫成{離家不遠}--我從來沒有想過,她會離我而去。寫畢{離家不遠}的時候,他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。故事的結局是我和他、弟弟、愛人到美國旅行去,因為婆婆好多地方都去過了,就沒有到過美洲。可惜這個結局永遠無法實現了。
世界崩塌就是我為無知所付出的代價。極端的自我將生命的全部意義放在兩個人之上,竟不知生命是如此的脆弱。再看當時寫的文字,我好像由世上最幸運的幸運兒突然變成天下最不幸的人。「知道曾經是必然、輕而易舉的事,今天都成為無法實現的巨大夢想。」{補記3月11日}
在那之前傷春悲秋的歲月裡,我還很喜歡聽周杰倫的{軌跡}:
接著緊緊閉上眼 又想了一遍
妳溫柔的臉 在我忘記之前
而他不在了,我甚至嚴禁讓自己聽到這首歌。還有很多從前的習慣,我都忘了、丟了。有趣的是,從前我寫字用很多古怪的符號,從此以後也沒有用了,取而代之是強調文字大小。現在的自己看著那些歇斯底里的碎句,傷口已經癒合,可是當天的眼淚就像昨天流過的一樣苦澀。在此之前,為賦新詞強說愁,當面對真正生命的殘缺後我卻完全的啞口無言了。
那麼驕傲的自己,再沒有想說的話語了。
我說,那時候的世界是由兩個人撐起的。所以其中一面倒下了,我更依賴另一面。
那個人是我的全世界。
可惜的是那時候,我離懂得去愛人,還很遠很遠。
(未完)
2012.9.13 後記:
寫著,我想起有朋友也有所愛離世。
記得寶儀的婆婆去世的時候我也寫過文章,但是我知道根本無用。安慰的說話本身就是空洞的。我記得,當有人說要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,我哭得崩潰,而旁邊有人對我說:「阿婆明嫁啦!」我如今很想對那位親戚說:操你媽,你明咩?
我無意跟你說這些話。「時間會沖淡一切」一句小時候覺得是廢話,只有當時間把苦痛撫平,沈澱的快樂回憶變得耀眼,終會有衷心感謝的微笑。人愛過,奉獻過,證據是不會煙滅的,留在你的身上,留在你的心裡:生與死是可以被超越的。只要不忘記。
一直到四年以後,一段文字才把我徹底的拯救出來:
若你在天空中的某處微笑著
只求將我這永不間斷的思念
傳遞到你身邊
我的你,我不會把你忘記
我在結尾寫下:謹將文字獻給婆婆、昊鎧媽媽、和所有逝去的天使們。我再讀一遍的時候,本來萬里無雲的夜空忽然下起雨來。我知道這是他們的回應,在天上的他們一直都在看顧著我。我記得他們所愛過的、所奉獻過的。只要不忘記,他們就永遠的活著,不曾離去。在天空中微笑著、在我身邊陪伴著、在心中活著。
只要不忘記。
samping loves yo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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