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若只如初見

琴音的最後，宮二在絲絲煙縷間閉上眼睛。鏡頭一轉，不知是夢還是回憶，宮二在漫天飛雪之中舞掌，

我選擇了留在屬於我的年月　那是我最開心的日子

宮二在笑。

兩個半小時的電影裡，我懷疑宮二到底還有沒有笑過。她跟父親笑說「帶著親閨女逛堂子」、還是與葉問的邂逅、還是報仇雪恨，都不如那一個笑容燦爛。

可惜那個笑容只能永遠定鏡在回憶的剎那之中。

她本來可以放棄報仇、本來可以反悔、本來還有許多年月在前面讓她去創造許多笑容的生活。但是她的執著讓她一直活在遺憾之中，直到化為灰燼。也只有化成灰，才可以無言的訴說她的心願。

葉問說，宮二「欠的就是一個轉身」。這就是王家衛讓人心碎的惡作劇。他們第一次比武之後，宮二向葉問說，不能只有眼前路，而沒有身後身。葉問的詠春是面對面的功夫，而宮二的八掛掌常常繞到敵背出手，本來只是功夫的比喻。王家衛卻說，這也在比喻兩種人生態度：一種人的眼睛永遠只望著前方，一種人的眼睛永遠只望著後面。宮二到死的一天還是在望後面。電影的尾段，葉問失去了妻子之後只留下一句：「從此我只有眼前路，沒有身後身，回頭無岸。」

是的，為什麼沒有辦法回頭轉身？明明眼前有無數個明天可以去創造美麗的日子，卻停下來、一直回首尋找已經失去的。

大抵是生命的某一刻、某一事、某一人過於美好，或是我寧願相信它、他、她是最為美好，以至一生其餘的所有不過是多餘的夢。

這是因為痴愚、還是因為過早的遇上幸福，我無法判斷。對於著重眼前路的人，這一切當然是愚蠢之極，也許是因為他們有遠大的目標、很多目標、或者生命中還沒有過夕可死矣的瞬間。將只有一次的生命奉獻給昨日之日，不可笑嗎？還有很多很多美麗的明天……

但是我曾經走過的昨天，是最美麗、最燦爛的。

我甚至以為，當我化成灰燼之時，仍是想念著那些時光。

一個原來一無所有的人，只有眼前路。
一個本來擁有很多很多的人，眼前路卻只有不斷的失去，只剩一個身後身。

古龍說得透徹：「人與人之間無論相聚多久，最後的結局都是別離，不是死別，就是生離。」
王家衛說，那一句台詞是比喻，有些好東西不是不見了，也許暫時不見，若果歷經年月仍有價值的話，它終會重來的。

世間上所有的相遇　都是久別重逢

相遇的一瞬是那樣美。那個我，那個你，那些拘謹，卻又顫抖。

人生若只如初見

那該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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