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2月7日 星期五

想入非非|受錘

母親的內地朋友讀到我的文章,先告訴母親文章有多好,然後還要親口稱讚我。

我苦笑的回答,哦,我不過是想入非非罷了。
姐姐說,年輕人就該想入非非。
那一刻我忽然無比激動:「知我者,莫若你也!」

我還不確定母親有沒有讀過我寫過的兩三個字--她大概比較喜歡看有關金俊秀的男男故事。同樣是想入非非,母親會花錢,花錢就既安全大家也很高興。我的行動卻是危險而不討喜的:寫字。寫字不會讓錢帛跑進口袋,倒是想入非非進了腦袋。只有寫字,我才覺得在這個擠滿挨了錘的人的社會裡,我還不那麼受錘。

關於受錘這個詞語,還有很多可以補充的地方--看到這句子你就知道我又在模仿王小波了。事實上我可能永遠沒法把他的東西都讀懂,但是最幽默的部份是我愈來愈像他筆下的主角王二。好像每個故事的主角都是王二,有一個王二要證唐李衛公在春宮圖裡面證出了費爾馬定理,有一個王二在豆腐廠當工人也要被思想改造,有一個王二無辜因通姦而被批鬥。總而言之,王二是個倒楣鬼,而倒楣是因為他總在想入非非。樣子不討喜,性格又古怪頂透,又有女人為這古怪著迷,也是因為他總在想入非非。

但是我本來不是這樣子的。

「那一天我二十一歲,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。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愛,想吃,還想在一瞬間變成天上半明半暗的雲。後來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。可是我過二十一歲生日時沒有預見到這一點。我覺得自己會永遠生猛下去,什麼也錘不了我。」

從小我就愛幻想。看畢一齣卡通片,我會想像有一天我的學校也會變成機械人,我的四驅車會聽懂我的說話。長大一點,我會想像有一天學會了絕世武功,或是行軍打仗談笑間檣艣飛煙滅。到再長大一點,我會想像我可以成為搖滾巨星,搖滾的不是音樂,而是活躍的向這個昏昏欲睡的世界咆哮……

現在在電腦面前的我,昏昏欲睡。咆哮什麼,到我聲嘶力竭,世界還是老樣子。因為這裡擠滿了昏昏欲睡的人們。世界不想要太多的搖滾樂手,那樣會太吵耳。所謂的文明生活讓你豐衣足食,有無盡的玩樂--那樣人們就不會想入非非。劉邦朱元璋肚子餓了,就得想入非非;法國人看到路易的皇宮,就得想入非非;年輕的自己看見殘破的世界,也總在想入非非。而前兩者的想入非非後來變成什麼,也就是為什麼世界不希望人們想入非非。

但是我已經沉默了。是的,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。父母妻兒的責任像極了那個錘子,一下、一下,就把我的BALLS給砸個稀巴爛。

喔我忘記了,關於受錘這個詞語,還有很多可以補充的地方:

「任憑別人上門挑釁,我們的牛依舊安臥不動。為了防止鬥架傷身,影響春耕,我們把它們都閹了。

每次閹牛我都在場。對於一般的公牛,只用刀割去即可。但是對於格外生性者,就須採取錘騸術,也就是割開陰囊,掏出睾九,一木錘砸個稀爛。從此後受術者只知道吃草幹活,別的什麼都不知道,連殺都不用捆。掌錘的隊長毫不懷疑這種手術施之於人類也能得到同等的效力,每回他都對我們吶喊:你們這些生牛蛋子,就欠砸上一錘才能老實!」

現在的自己,總在呆著,想入非非,偶爾寫字。直到我給宰了都不用捆。

samping loves my balls

鳴謝老王再次挑起{念奴嬌}中到底是「檣艣」還是「強虜」之爭。署有「東坡醉筆」的墨寳,眞跡影寫本,清楚見到「談笑間,檣艣灰飛煙滅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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